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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山·全說了 | 硯 戒

發布日期:2019年06月28日 點擊:

編者案

 

  明人陳繼儒有言:“文人之有硯,如美人之有鏡也,一生之中最相親傍。”全先生一生閱硯無數,仍心念舊情,憐其第一方墨瓦。人之惜物,實應如此。

 

——編者:青泠   

 

硯  戒

 

文/全

 

  我有時與身邊人吹牛,我的祖父與馬云的祖父在民國間任著同樣級別的政府高官。

 

  然如今我之社會地位與馬云之社會地位,所別者即是壤與霄。

  

  我祖父晚年喜《易》,四圍頗著聲聞,請他測命理堪風水者不少。

 

  《易》籍難覓,他多是借善本來抄錄,我亦以一個小學生的身份為他分擔一部分。

 

  我的拙劣的字跡,并我祖父的手澤至今仍存,由我父親保留。

 

  所寫錄的工具已是鋼筆,而非傳統的毛筆。

 

  鋼筆乃舶來品,非我華夏所固有。

 

  既無毛筆什么事,自然亦無硯臺什么事。

 

  一時,毛筆與硯臺皆處于賦閑之境地。

 

  硯,按我的母語言,叫做“墨瓦”。

 

  不知諸君的母語如何言這一具有數千年歷史的文房用器。(若可以,請留言)

 

  然我仍記得我家是有一塊硯的。

 

  雅一些的說法應是,一方硯

 

  說一塊硯,亦是我母語的說法。

 

  這塊硯,色黑,長方形,似為淌池式,尺寸不大亦不小。

 

  按我如今微薄的識見,此應是一方歙硯,因我的家鄉離那歙硯產地婺源并不遙遠。

 

  此所謂祖傳的一塊硯,至今不知落于何處。

 

  至我師范畢業,決定擁有一塊自己的硯。

 

  便往江山去。

 

  衢州江山西硯,其質地實相當不錯,宋硯一百余種硯石中不知有它否。

 

  江山硯廠,那時尚屬國營,設有門店。至門店,適逢盤店,無法購買。營業人員便引我去廠。

 

  我選得一方,名臥牛硯,形橢圓。原價八十元,我以出廠價五十元得,恰為我半月工資。時為1988年。

 

  此硯如今看來為極普通一硯,然它隨我浪跡江湖已卅一載,自不免惜它憐它。

 

作者所置人生第一塊硯,臥牛硯,浙江衢州江山西硯廠1988年造

 

  這些年,我頗喜硯。

 

  老硯,或稱舊硯,一般言不敢措手。

 

  其原因約如下:

 

  一者,價昂,囊中羞澀。至拍賣會預展硯區,只作一觀者,望之驚嘆之,而止。

 

  二者,真贗難辨,亦無時間精力辨之。

 

  再者,略有潔癖,品相欠完者,不欲擁有它。

 

  然我亦有一明硯

 

  乃青年骨董商兼藝術家胡雁飛先生兩年前所贈,彼索我寫一《藥師經》長卷。

 

  我一周完成之,寢食幾廢,心卻怡悅。

 

  這硯形式明制,頗端正簡直。稱端硯,但石質略粗,我疑心它并非出自端溪。

 

作者藏明硯,胡雁飛先生贈

作者寫《藥師經》長卷回報胡雁飛先生贈硯之誼

紙本,橫840cm,縱20cm。上二圖為局部

 

  四大名硯,我最喜洮硯,次,次

 

  澄泥硯之燒制技藝實已失傳。

 

  去歲,我自淘寶購一澄泥硯

 

  僅十九元,包郵。我不知賣家如何掙錢。

 

  這硯全不能用,打磨硯堂數回,仍有黑水流出,不知作者如何造出。

 

  我亦藏著,并不棄它。

 

作者自淘寶所購澄泥硯,僅十九元

 

  易硯,北方名硯,歷史較歙硯為早,據聞可溯自戰國,稱“硯祖”。

 

  硯者石民先生即喜以易水玉帶石制為硯,我曾得他一淌池。

 

  形極方正,色玄黑,古雅深沉,發墨極利而糯。

 

  西南苴卻硯,亦為名品。我曾蒙云南硯者葉佳女史贈一苴卻,硯堂開鋒后,星光密布,下發亦極利,石質溫潤可喜。

 

  研語軒主人云江先生著《宋硯論稿》,言及宋時制硯石材,已有百余種。

 

  萬里江山,賜于我們人類者實多。

 

  云江先生,乃是宋硯收藏者、研究者、推廣者,亦為踐行者。

 

  他所制宋式硯,極具宋人遺韻。

 

  古人作畫十日一水,五日一石。云江先生制一硯,少則半月,多則一月。

 

  我連詢價的勇氣亦失去了。

 

  硯須

 

  養硯之最簡易法,便是用它。

 

  為養硯,我將日課由一次分為兩次,兩次用不同的硯。

 

  用完即滌盡,干后存放備用。

 

  亦有不洗硯者,如黃賓虹先生是。

 

  董其昌講究窗明幾凈,筆硯精良。

 

  此一點我未隨黃先生而隨了董。

 

  研磨之法,有直推環推二種。

 

  因歷史階段和硯式而異。

 

  民國間大書畫家愛新覺羅·溥儒,客居日本,得一妙齡少女為其研墨。

 

  用直推法,溥儒大驚,此正是唐宋古法。

 

  唐宋硯,硯堂多斜淌,正宜直推。

 

  鏡必秦漢,硯必宋唐。

 

  唐宋的文士騷客,正是幸何如之。唐宋硯并非全是工匠所為,文人已參與其中。

 

  米芾、東坡、山谷等都是硯癡。

 

  “澀不留筆,滑不拒墨”,他們如此論一硯。

 

  我們細品此八字,真是妙絕。

 

  硯有大小,以寸言。

 

  研大硯,盡可馳騁。

 

  研小硯,如履薄冰。

 

  亦如人生之收放

 

  硯有極規整者,亦有隨形者。

 

  可換著研用。

 

  規整者如讀五經,隨形者如讀野史。

 

  亦如人生之莊諧

 

  硯須有木盒,亦非全然如此。

 

  唐宋硯,皆端莊方正,氣與天地接,置一盒,正是拘它。

 

  明陳繼儒言:

 

  “文人之有硯,如美人之有鏡也,一生之中最相親傍。”

 

  是何等妙語。

 

  然那個時代已如煙云而往。

 

  今日之時代,書畫離實用漸遠,倒顯出它的純粹。

 

  養性情,滌煩襟,破孤悶,釋躁心,迎靜氣,去污穢。

 

  正須靠它。

 

  一個寫字者畫者,至少備兩硯。

 

  一大者居家,一小者行囊。

 

  若多了,便如多鞋多包的女士出門,總費一番思量。

 

  玩物喪志。

 

  多硯者,慎之

 

2019.6.15  

秋山草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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